12.10 (半夜不能运动,会因为太兴奋失眠)
Coka, I’m fine
下雨了。睡醒我裹在被子里大喊我要订机票回家。室友问今天的温度在广东是不是算超级冷,我说广东从来没这么冷过。打开手机发现两年前的今天,我带着两卷草图纸下了飞机。全世界都在看冬天的世界杯,在此地却是结束和另一个开始。在空中聊了一路的朋友回家就发了烧。家里不知从哪变出两根紫外线灯管每天消毒。曾妍发了烧,我们把圣诞节音乐会的票送给朋友。半个月后我们戴着口罩见了面。分别时我们对着自己举起相机,只有戴口罩时我们才敢说彼此很般配。
三个月后赵麓涵也发了烧,我一个人拿着两张电影票去看电影。(老师好,我的搭档得新冠了,今天只有我一个人做报告。)答辩时评委戴着口罩面露怯色,谈论着哪个同事没来上班。半年后我也发了烧,大家说得新冠时嗓子里像含了刀片。我一个人在宿舍里不停咽口水,吞咽不需负责的疼痛。病好之后我坐上了去恩施的火车,在路上我试图把自己重新组装好。
一步水,骑柱,大刀挑,木钉。《路边野餐》里卫卫载着陈升在这些名词中穿梭,背景的某间旧屋在我脑海里突然成了三维的实在。加建的砖砌厨房,猪圈,失去曲线的的悬挑,地下室,高高的门槛,天花板与阁楼。讲西南官话的老人搬来梯子让我们爬上房梁,几秒钟后我们被讲普通话的中年人赶出家门。(你好,我们是来给住建局测绘您家房子的。)我坐在门口用触控板建模,递给把我们骂得狗血淋头的中年人。她阴阳怪气地点评,这时我看到梯子背后的的墙上写着一个褪色的「忍」字。
看电影时我不断想起下跪时膝盖蹭到水泥地的感觉。一次两次三次四次,伤口摩擦地面时是一种疼痛,站起来皮肤折叠时是另一种疼痛。重复再重复,成为一种节奏。这个夏天我才知道家乡的僧侣诵经已改用了普通话。
周末给妈妈打了电话。她说半夜不能运动,会因为太兴奋失眠。我反问到底谁会半夜运动。其实我唯一想说的是琼瑶去世,即使琼瑶之于我是一片被刻意回避的空白。(我年轻时候被琼瑶误导太深,这辈子过得很痛苦,你不要像我一样。)(如果在你小时候对你好一点就好了。)(你能支持我,我就没有后顾之忧了。)(你爸这周像话些了。)被反思折磨的永远是女人。(我真的不想活了。)我想起村里墙皮剥落的老屋,砌墙用的蚝壳暴露在外。几代人来若干只海洋动物的一部分就这么凌乱地埋在规整的墙里。每次经过都带来迷人的恐惧。
我没有提起琼瑶的离开,挂断后又打了一通电话。接电话的是醉醺醺的、我认识又不太认识的人,问我为什么听起来累累的。我说我不累,只是想家了。有时知道自己喝醉时也这么讨厌。证据是前两天李佳录的视频,喝醉的我在纸上画示意图给郑紫珊讲课,好有病。
这么冷的天气有些陌生。我说睡觉时候可以卷紧被子cos肠粉。曾妍回复:加粿。这句话的重量像初中时哭着用座机给她家打电话,我说阿姨好我找曾妍,几秒后她的声音轻轻传来,穿过电波在我耳边重重落下。

